汴京恶女辞

嫡姐懦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轻轻裹着汴京城的青瓦高墙，却遮不住沈府汀兰院里即将到来的喧嚣。，卯时二刻，青禾便已经忙得脚不沾地。她一边麻利地整理着沈砚辞今日要穿的月白绣兰草襦裙，一边对着窗外探头探脑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怎么还没传来消息？按理说这时候，陆府那边的人该到沈大姑娘院里了才对。”，任由丫鬟替她挽着一支素银簪子，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：“急什么？陆知微看不起沈府，自然不会把沈大姑娘放在眼里，约好的时辰，晚一刻半刻，再正常不过。”——既看不起她这个“阴毒”的沈家二姑娘，自然也懒得与她那懦弱的嫡姐多牵扯，今日去大慈恩寺上香，不过是给沈砚舟一个面子，实则心里早把沈家母女归为“不入流”的一类。，还是忍不住担忧：“可是姑娘，今日去大慈恩寺，柳夫人和孟姑娘肯定不会安分，她们说不定还会联合陆姑娘一起对付您。您昨天才让那两个丫鬟吃坏肚子，今日柳夫人看您的眼神，都快淬出火了！她想对付我，也得有那个本事。”沈砚辞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，眼底冷意淡淡，“至于孟瑶汐……今日她要是再敢多嘴，我就让她知道，什么叫‘寄人篱下，安分守己’。”，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小丫鬟怯生生的通传：“姑娘！不好了！陆府的车驾到门口了，沈大姑娘那边迟迟不肯动身，陆府的丫鬟已经在催了！”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。，就是这个。“备车。”她起身理了理裙摆，语气平静，“去上房给母亲请安，然后一同去大慈恩寺。”：“姑娘，您真要去上房？柳夫人肯定会借着这个由头骂您！我不去上房，她怎么有机会‘气急败坏’？”沈砚辞拍了拍她的肩，“我不去，怎么给陆知微递机会？怎么让沈砚舟彻底看清，她这个嫡姐，不过是柳玉蘅手里的棋子？”，却还是快步跟上，心里却捏着一把汗——自家姑娘这步棋，走得太险了。，朴素却干净。沈砚辞坐进车里，撩开一点车帘，看着府里的下人匆匆忙忙去请柳玉蘅，嘴角的笑意更冷。
柳玉蘅今日必定会“盛装出席”，带着孟瑶汐，假意陪同上香，实则想在陆知微面前添油加醋，把她塑造成一个“骄纵跋扈、欺凌继母”的恶女。
而陆知微，本就对她不满，只要柳玉蘅稍稍挑拨，必定会当众发难。
至于沈砚舟……
那个被柳玉蘅捧在掌心里，却又被拿捏得死死的嫡姐，今日，该彻底醒一醒了。
马车缓缓行至上房门口，柳玉蘅果然已经穿戴整齐，一身绛红色织金襦裙，头上簪着赤金点翠簪子，看着贵气十足，脸色却依旧阴沉。孟瑶汐跟在她身后，一身浅粉色衣裙，眼眶微微红肿，看着像是还在为昨日的事委屈。
“二姑娘倒是准时。”柳玉蘅率先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，“我还以为，二姑娘会故意磨磨蹭蹭，让陆姑娘等急了呢。”
沈砚辞微微屈膝行礼，礼数周全，语气却不冷不热：“母亲说的哪里话，女儿只是不想失了沈府的礼数。倒是母亲，今日陪沈大姑娘去上香，怎么还没动身？陆府的车驾，怕是已经等急了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陆府车驾”几个字，柳玉蘅的脸色瞬间一变，显然也想起了陆知微的身份——名门望族，不是她能轻易得罪的。
孟瑶汐立刻上前，柔声劝道：“二姐姐别着急，许是姐姐还在梳妆，陆姑娘那边，应该会多等一会儿的。”
她说着，便偷偷给柳玉蘅使了个眼色，意思很明显：再拖一拖，让沈砚舟落个“不懂事”的名声，也让陆知微对沈家母女的印象更差。
柳玉蘅心领神会，却故意叹了口气：“唉，都是一家人，急什么。只是砚舟那孩子太磨蹭了，我也是催了好几遍，她才慢吞吞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便听见门外传来沈砚舟带着哭腔的声音：“母亲，我……我来了。”
众人转头看去，只见沈砚舟穿着一身淡绿色襦裙，头发梳得简单，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，眼眶红肿，看着像是刚哭过。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，脚步虚浮，一站到门口，便立刻怯生生地看向柳玉蘅。
柳玉蘅眉头一皱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：“哭什么哭？出门上香，哭哭啼啼的，像什么样子！丢尽沈家的脸！”
沈砚舟吓得浑身一哆嗦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却不敢出声，只能死死咬着唇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沈砚辞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沈砚舟的眼泪，从她记事起，就没断过。
小时候，柳玉蘅刚进府，为了立威，没少苛待她。她被抢了衣裳，被克扣吃食，被丫鬟欺负，只会哭着去找父亲，可父亲眼里只有柳玉蘅和沈砚珩。她哭得多了，父亲便嫌她烦，骂她懦弱。
久而久之，她就养成了这副一受委屈就哭的性子。
可哭，能解决什么问题？
沈砚辞缓缓上前，伸手轻轻擦去沈砚舟脸上的眼泪，动作很轻，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姐姐，不哭了。今日去上香，是求平安的，哭哭啼啼，**见了，也会不悦。”
沈砚舟抬头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依赖与委屈：“砚辞，我……我怕陆姑娘嫌弃我们，怕她……”
“她若真嫌弃，我们也留不住。”沈砚辞打断她，缓缓扶着她的胳膊，“但今日，我们不能输了礼数。你是沈家嫡女，陆姑娘是名门贵女，你们一同上香，本就是一段缘分，不必刻意讨好。”
她说着，便转头看向柳玉蘅，语气淡淡：“母亲，时辰不早了，再不走，陆姑娘真要等急了。传出去，说我们沈家怠慢陆府，可不是小事。”
柳玉蘅被她一句话点醒，立刻板起脸，对着沈砚舟呵斥：“听见没有！二姑娘说得对！再磨蹭，真要怠慢陆姑娘，看我怎么罚你！”
她说着，便率先转身往外走，脚步匆匆，显然也怕耽误了时辰，惹得陆知微不快。
孟瑶汐跟在柳玉蘅身后，偷偷回头看了沈砚辞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——沈砚辞这是在装好人！等会儿到了大慈恩寺，看她怎么让沈砚舟出丑，让沈砚辞的伪装彻底撕破！
沈砚辞仿佛没看见她的眼神，只是扶着沈砚舟，慢慢往外走。
沈砚舟紧紧攥着她的手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砚辞，今日……今日会不会出事？柳姨娘和孟姑娘，会不会在陆姑娘面前说我们的坏话？”
“会。”沈砚辞直言不讳，语气平静，“但姐姐，你要记住，我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。柳玉蘅苛待你这么多年，孟瑶汐觊觎你的嫁妆，你何必在意她们的看法？今日在大慈恩寺，你只需要跟着我，不必多言，不必多解释。”
沈砚舟愣了愣，看着沈砚辞清冷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眼前这个妹妹，好像和记忆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、被人欺负也不敢吭声的妹妹，不一样了。
可她还是怕。
怕陆知微的高傲，怕柳玉蘅的刻薄，怕孟瑶汐的算计。
她轻轻点头，声音依旧微弱：“我……我听你的。”
沈砚辞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，没有再多说。
怕，是因为她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。
今日，她就让沈砚舟看一看，什么叫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”。
什么叫，在这汴京城，靠自己，也能站稳脚跟。
大慈恩寺位于汴京城南，依山而建，香火鼎盛。今日是初一，上香的香客极多，车水马龙，人声鼎沸。
陆府的车驾早已停在山门外，陆知微正站在山门口的台阶上，与几位一同前来的贵女说话。她今日穿了一身鹅**绣桃花襦裙，头上簪着赤金点翠步摇，容貌明艳，气质高傲，在一众贵女里格外显眼。
“沈大姑娘怎么还没来？”一位贵女笑着问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，“我们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，再等下去，怕是要误了吉时。”
陆知微微微蹙眉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悦：“许是沈家有事耽搁了。沈砚舟那性子，本就慢吞吞的，再加上有个继母在一旁添乱，怕是更难动身。”
她说着，便下意识地看向山门外的方向，眼神里满是嫌弃。
在她看来，沈家不过是个小小的士族，还出了一个“阴毒刻薄”的二姑娘，连嫡姐都被拿捏得死死的，这样的人家，本就不配与她陆府相提并论。
若不是母亲说“多结识士族人家，对日后婚配有益”，她根本不会答应来见沈砚舟。
就在这时，山门外传来一阵喧闹，伴随着一个仆妇恭敬的声音：“沈府到——”
陆知微转头看去，只见沈砚舟穿着淡绿色襦裙，怯生生地走在前面，身后跟着沈砚辞，一身月白襦裙，清冷挺拔，再往后，才是柳玉蘅和孟瑶汐，柳玉蘅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，孟瑶汐则低着头，看似乖巧。
“沈大姑娘，久等了。”沈砚舟快步上前，对着陆知微屈膝行礼，声音带着几分局促。
陆知微淡淡颔首，语气敷衍：“无妨，沈大姑娘快请进吧，吉时快到了。”
她说着，便转身往寺里走，脚步匆匆，显然不想与沈家母女多做纠缠。
沈砚舟跟在她身后，刚走两步，便被孟瑶汐轻轻拉了一下衣袖。
孟瑶汐对着她使了个眼色，又偷偷指了指陆知微的背影，意思很明显：你看，陆姑娘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，都是沈砚辞这个妹妹害的！
沈砚舟心里一酸，脚步顿了顿。
沈砚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，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和孟瑶汐之间，对着陆知微的背影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周围的贵女都听见：“陆姑娘莫怪，我姐姐身子素来*弱，今日一早又被琐事耽搁，才来晚了。还望陆姑娘海涵。”
她这话，既替沈砚舟解了围，又显得沈家懂礼数。
陆知微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——沈砚辞这话，说得倒是滴水不漏，完全不像外界传的那般“粗鄙刻薄”。
她心里的嫌弃，稍稍减了几分。
“罢了，既然来了，就一起吧。”陆知微语气依旧平淡，却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敷衍。
众人走进大雄宝殿，香客云集，香火缭绕。柳玉蘅立刻摆出“慈母”的姿态，对着沈砚舟柔声劝道：“砚舟，你身子弱，快求一支平安签，求**保佑你早日寻得好姻缘。”
她说着，便偷偷给孟瑶汐使了个眼色。
孟瑶汐立刻会意，上前接过沈砚舟手里的签筒，假意帮她摇签，实则故意将一支“下下签”摇到沈砚舟手中。
“哎呀，沈大姑娘，这……”孟瑶汐故作惊讶，手里拿着签纸，脸上满是“为难”，“这是一支下下签啊，说……说姻缘不顺，恐有小人作祟。”
周围的贵女立刻发出一阵低呼，看向沈砚舟的眼神，也多了几分同情与戏谑。
陆知微眉头一皱，语气带着几分冷意：“沈大姑娘，签文不过是图个吉利，不必当真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觉得，沈砚舟果然是个“命薄”的人，连求个签都是下下签。
柳玉蘅立刻上前，接过签纸，脸上“露出”担忧的神色，实则故意提高声音：“怎么会是下下签？一定是摇签的方式不对！砚舟，你再摇一支！”
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沈砚舟姻缘不顺，是“命不好”，更是被沈砚辞这个“阴毒妹妹”克的！
沈砚舟吓得脸色惨白，手里紧紧攥着签纸，眼泪又要掉下来。
沈砚辞上前一步，一把拿过她手里的签纸，看都没看，便对着一旁的寺僧拱手道：“大师，烦请您帮我姐姐看看这支签。”
寺僧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和尚，法号智空，目光平和，接过签纸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沈砚辞，忽然笑了：“女施主，这哪里是下下签？分明是一支上上签。”
众人皆愣。
孟瑶汐脸色一变，立刻反驳：“大师，您看错了吧？这签纸上明明写着‘姻缘难成，小人缠身’，怎么会是上上签？”
智空和尚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平和：“女施主，签文之意，需解。这支签，前半句‘姻缘难成’，是说你姐姐初时姻缘虽有波折，却非不成，只是需得等对的人；后半句‘小人缠身’，更是吉兆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小人缠身，说明你姐姐身边有真心护她的人，为她挡去了不少麻烦。这是福，不是祸。”
柳玉蘅心里一慌，连忙道：“大师，您是不是……解错了？”
智空和尚淡淡一笑，没有再多说，只是对着沈砚辞合掌道：“女施主，你姐姐的姻缘，全在你手中。你若真心护她，她日后必有良缘；你若弃她，她便真的姻缘难成。”
这话，说得沈砚舟浑身一震，眼泪瞬间憋了回去。
她抬头看向沈砚辞，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依赖——原来，原来妹妹是真心护着她的！
陆知微也愣住了，看向沈砚辞的眼神，多了几分探究。
她原本以为，沈砚辞只是个****、只懂宅斗的恶女，可此刻，沈砚辞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孟瑶汐的算计，还借寺僧之口，替沈砚舟解了签，这份心思，这份护短，倒让她有些刮目相看。
孟瑶汐咬着唇，心里又气又恨——好好的一场算计，怎么就被沈砚辞这么化解了？！
柳玉蘅也不甘心，却又不敢在寺里发作，只能强压着怒火，对着沈砚舟道：“既然大师说这是上上签，那便好。我们去后院的禅房歇歇吧，外头人多，吵得很。”
她说着，便拉着沈砚舟往后院走，显然想找个机会，再好好“教训”沈砚舟，挑拨她和沈砚辞的关系。
沈砚辞看着她们的背影，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禅房？
正好。
她要让沈砚舟，彻底看清柳玉蘅的真面目。
也要让柳玉蘅，知道什么叫“偷鸡不成蚀把米”。
禅房位于寺院后方，清幽安静，几间小屋错落分布，种着几株翠竹，环境雅致。
柳玉蘅一进禅房，便立刻拉下脸，对着沈砚舟呵斥：“你看看你！刚才在大雄宝殿，丢尽沈家的脸！连求个签都是下下签，要不是沈砚辞，我今天真是没脸见人！”
沈砚舟吓得浑身发抖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：“母亲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，是孟姑娘……”
“是瑶汐又如何？”柳玉蘅打断她，语气刻薄，“她是为了你好！谁让你这么懦弱，这么没用！连个签都求不好，以后怎么嫁入高门，光耀沈家？！”
她越说越气，伸手推了沈砚舟一把。
沈砚舟本就身子*弱，被她这么一推，立刻踉跄着后退两步，重重撞在身后的门框上，额头磕出了一块红印。